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盼雪的人(0/0)

文章来源: 作者: 发布时间:2017年12月04日 点击数: 次 字号:

陈 琳

最盼望、最喜爱的是冬季。盼望那些在瓦楞上、树叶上、草从中簌簌作响圆润无比的雪粒;盼望那如絮一般漫天飞舞的雪花。

我是爱雪的,那是在岁月骨髓里孳生的一种无法言说的情愫。

一年四季粗细活路揽完,屋里屋外忙碌的母亲,在下雪的日子里,把柴火烧的旺旺的,坐在火塘边做那些漂亮的布单鞋、布棉鞋。火塘三角架上的铁锅里面煮着熏腊的骨头和干豆角,氤氲的香气在木屋里弥散,馋得人把口水咽了又咽。

常年生病的父亲有时会拿起母亲做的鞋子端详一会儿,然后品评一番。母亲对父亲的话不置可否,一个男人他懂针线活吗?有时父亲饶有兴致,就会给我们讲他小时候我的姑妈们做鞋时他在那儿调皮捣蛋的事。那时生活艰难,尽管土改时被划为富农的祖父家,也不可能像现在有那么多的布头可用。姑妈们把平时积攒下来的那些只有手指宽的布条抻平,一条挨一条的拼凑起来,正准备下一道粘连工序时,躲在门外的父亲风一样刮来,手轻轻一掂,那些碎布条乱成一堆。待姑妈们回过神来,他已经跑得无影无踪,姑妈们只好从头重来。有时父亲也会被她们捉住,可谁也不忍心动她们这个长得像女孩一样漂亮的小弟弟一指头,最多也就吓唬吓唬。父亲边说边笑。没有想到平时威严的父亲,小时候也是这样让人嫌,想像着父亲那童稚调皮的情景,心中对父亲的畏惧又少了几分。

冬天的天空,如果彤云密布,北风呼呼刮着。过不多久,大雨就会淅沥而下。这时母亲会说:“要下大雪啦!”我问为什么下雪前要下大雨?“雨在洗树枝呢!”母亲这样说。我相信母亲的话。雪是晶莹剔透冰清玉洁的天使,雨是她最贴心的侍女,她要为之营置纤尘无染的宫阙。中学时代,电视剧《红楼梦》热播,最让我百看不厌的是雪中的大观园,那亭台楼榭,回曲长廊,在雪中别有一番情趣。大观园中那群性格各异的少女,她们草庐温酒赏雪吟诗,雪让她们才情横溢,雪让她们伶俐通透。令人羡慕极了,可不谙世事的我也知道平庸的自己不可及她们一丝一毫。每当下雪的日子,我就会伫立在自家吊脚楼上,望着屋角相倚的几棵翠竹和偶尔残存的几片芭蕉,遐思半天,却想不出半点儿绮句来!

冬天,半夜醒来,我总是喜欢朝窗外看。窗外如晨曦初现,我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兴奋,一定是下雪啦!这时我会一把掀开被子,趿着鞋跑到窗前,透过窗户纸看外面,外面果然一片雪白,再回到暧和的被窝,竟半宿失眠。听雪与大地万物亲昵的窃窃私语,听树枝和竹子被雪压折的噼啪声。想着明天早晨雪有多深,是能埋住我的鞋子还是在脚踝以上?如果能有膝盖深该有多好。

小时候,我曾问父亲,我们这儿到底能下多大的雪。父亲就说,那是五几年,那年的雪真大呀,下了一个多月,许多大树树梢都被压断,家里柴禾也烧完了,只有扒开膝盖深的雪寻些柴烧。我瞪大眼睛,惊奇父亲说的那场大雪,心中充满了期待。但看见了父亲与二伯父对视而笑,我心中又掠过一丝疑虑。

二〇〇八年的冬季,雪很大!一个多月的冰天雪地,媒体天天报道南方的雪灾,回家过春节的旅客滞留,缺水缺电,农作物被冻死……我穿着母亲做的防滑又保暧的布棉鞋,在雪地里走来走去,除了去离家较远的中溪沟提水(那里的水冬暖夏凉),还要去街上置办家中需要的生活必需品。雪最深时也只及我的脚踝,未能至膝,脑海中却不时浮现伯父和父亲意犹未尽的笑。

一到冬天,我总叨念着下雪。一位友人说,喜欢下雪的人,内心往往是孤独的。也许吧,对雪的情有独钟,让我的心活在思忆与期盼中,孤独或常以自静的方式存在。心中有爱的人,她内心真的会孤独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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